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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ebruary 18

    卡门

    中文名称: 卡门
    主题词或关键词: 卡门 歌剧

    剧情简介:

    风情万种的卡门成功地诱惑了已有情人的唐·霍赛,并在打人被捕后,从为她松绑的唐·霍赛手中逃跑。唐·霍赛当在监禁后与卡门的相会中,两人情意甚笃,并与同样追求卡门的上司楚尼卡中尉发生火并。唐·霍赛因此不能再回营房,被迫加入了卡门的走私集团。良心未泯的唐·霍赛在一次走私活动前与卡门发生了争吵。此时,米卡埃拉来寻找唐·霍赛,希望能挽救误人歧途的恋人。同样对卡门发生兴趣的斗牛士,与唐·霍赛险些进行了决斗,唐·霍赛被米卡埃拉劝去看望他已病危的母亲。在斗牛场中,卡门不愿以丧失自由为代价,拒绝了唐·霍赛要与她开始新生活的请求。烦躁欲狂的唐·霍赛一怒之下杀死了卡门。

    剧中人物:

    卡门 吉普赛女郎 女中音

    唐·霍赛 伍长 男高音

    米卡埃拉 农妇 女高音

    埃斯卡米洛 斗牛士 男中音

    楚尼卡 队长 男中音

    梅赛黛斯 吉普赛女郎 女中音

    莫拉莱斯 男低音

    雷门达多 走私者 男高音

    唐·卡洛 走私者 男中音

    烟厂女工、村民、旅骑士,寓主、走私者、舞蹈者。

    剧情解说:

    第一幕:塞维利亚的广场在热情之国的西班牙,这是一个热闹的街头广场。不远处有一家烟厂,近处是士兵的岗哨。小贩们叫卖着,顽童们打闹着,行人悠闲地从这里走过。军士莫拉莱斯与士兵们望着广场上的人们,唱《街上来往的人们》,一个农村姑娘东张西望地走来。岗哨上的卫兵莫拉莱斯迎上去,问她有什么事。原来,这姑娘是来找唐霍塞下士的。莫拉莱斯告诉她,再过一会儿唐霍塞就要来换岗了,不妨在此等候。可姑娘觉得跟陌生人在一起很不自在,就先告辞了。

    突然,孩子们喧闹起来,他们合唱《和士兵们在一起》。要换岗了,莫拉莱斯告诉唐·霍塞,有个姑娘找他,他很高兴。他告诉警卫长楚尼卡,这个可爱的姑娘正是他的恋人米卡埃拉。

    烟厂那边响起了午休的钟声。广场上也一下子热闹起来了,一群小伙子出现在这里,他们是专门等着来和烟厂女工们调情的。瞧,她们从厂房涌出来了:迷人的眼神,婀娜的身段,还都在指间夹着根烟卷。烟雾缭绕中,她们的神情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魅力。这时烟厂姑娘们唱了一段很好听的合唱《升到天上的烟雾》:“烟雾随风飘荡,我们的目光也随着烟雾飘向天上。”小伙子们围上去和姑娘们搭讪,其中的一个问道:“卡门怎么没来?”轻快的音乐引出卡门上场。人们合唱《卡门,随你到天涯海角》:“卡门,卡门,请你告诉我们,什么时候和我们谈心,把爱情赐给我们?” 卡门她轻轻地晃动着身子,唱起哈巴涅拉舞曲节奏的歌:“满意的回答说是什么时候,也许是明天,而不是今天。” 因为卡门注意着岗哨那边正在擦枪的唐·霍塞,很英俊,也很矜持。卡门要去征服这个士兵。她接唱:“爱情像一只自由的鸟儿,谁也不能够驯服它,没有人能够捉住它,要拒绝你也没办法,威胁没有用,祈求不行,一个温柔,一个叹息。我爱的是那个人儿,他那双眼睛会说话。爱情!爱情!那爱情是个流浪汉,永远在天空自由飞翔,你不爱我,我倒要爱你,我爱上你可要当心!你不爱我,我倒要爱你,假如我爱你,我要爱你,就要当心!你不爱我,你不爱我,我倒要爱你,假如我爱你,我爱你,你要当心!”这迷人的歌声使得唐·霍塞抬起头来,他和卡门四目交错,他赶紧重新低下头去,继续摆弄他的枪支。这姑娘真能扰乱人心!卡门见唐·霍塞没有回应她,把胸前的红花丢给他,花儿掉在地上,人们都笑了起来。唐·霍塞尴尬地站起身来,不知该做什么好。卡门一转身,走了。姑娘们也都离去了,因为午休结束,又该干活儿了。

    唐霍塞捡起地上的花,不禁唱《多么美的眼睛,多么芬芳的花》:“这朵花好比一颗子弹,打中了我的心。要是世界上真有女巫害人,我看她就是其中的一个,毫无疑问。”有人走过来,是米卡埃拉。唐霍塞把花藏到怀里,迎上前去。 米卡埃拉脸上充满了喜悦,同时又有些害羞。她把一封信交给唐霍塞,又取出一个小钱包,说这都是唐霍塞的母亲托她带来的。 拿着还带有体温的信和钱包,唐霍塞感到十分幸福。他 情不自禁地握着姑娘的手,注视着这张可爱的脸。米卡埃拉不好意思了,可她鼓足了勇气,对唐霍塞唱咏叹调《叙述母亲的思念》:“我和你的母亲在教堂做完祷告,她我亲吻了我。她对我说:请你到不远的塞维利亚城,将我的儿子找寻。你告诉他,母亲心里日夜牵挂,思念他,盼望地,原谅他,等待他,所有这些,亲爱的,都以我的名义告诉他。还有我给你的这个吻,也请你亲自带给他。唐·霍塞唱《母亲的慈容好像就在眼前》这是两人唱回忆童年时光的二重唱。他们恋恋不舍地告别了。

    唐·霍塞拿出母亲的信准备认真地读一读,他发现怀里还藏着卡门给他的花,刚想扔掉,突然,从工厂那边传来一阵吵闹声。女工们边喊叫边冲了过来。她们向站岗的卫兵们叽叽喳喳地申诉着。警卫长楚尼卡好不容易才弄清楚,原来是卡门与一名女工争斗,用刀刺伤了对方,卡门被人推到岗哨前。女工们纷纷指责她,可是她满不在乎,嘴里还哼着歌。警卫长楚尼卡吩咐唐·霍塞去捆起她的手。唐霍塞面带难色,他不愿意接近这个放荡的姑娘,可是卡门却主动把手背在背后,示意他捆。唐·霍塞迅速地完成了指令,逮捕了卡门。警卫长驱散女工们,自己去向上级请示处理办法。只剩下唐·霍塞与卡门,卡门要唐·霍塞放走她,被拒绝,她妖媚地唱起了歌:“我被你迷住了,刚才扔给你的,是一朵爱情的魔花。”她还用赤裸的双脚、袅娜的腰肢、迷人的眼睛、和着歌曲的节奏跳起了民歌风风格的斯桂弟拉舞曲《在塞维里亚城墙边》:“塞维利亚城墙旁边,是我的朋友帕斯蒂亚开的“野百合”酒店。我们常去那里跳舞饮酒,孤零零一人多没意思,成双成对才真正快乐。我得有个知心人儿,有个情人来陪着。我的追求者有一大群,但我挑不出一个意中人。如今周末又来临,谁若有意,我亦有情,他可以带走我的灵魂去那里幽会。在卡门的一味纠缠与诱惑下,唐·霍赛这时已无法自制,被情魔所服,于不知不觉中将卡门缚住的手放开了,让她顺利地逃跑了,

    第二幕 塞尔维亚郊区靠城墙的“野百合”酒店。前奏曲为阿尔加拉龙骑兵的民歌风旋律。

    唐霍塞因放走卡门被判下狱,经过两个月劳役,被贬为士兵,要去军营报到。卡门重新回复她的游牧生活,时常跟她的同伴及斗牛士饮酒作乐。唐·霍赛出狱后,因迷恋卡门情焰如火的双眸和那丰腴的肉体,竟然忘记故乡的老母和未婚妻。他的魂被卡门勾走了,他要去“野百合”酒店,卡门说在那儿答谢他的释放之恩。

    这时,唐·霍赛的队长楚尼卡也来到了“野百合”酒店。两个吉卜赛姑娘在跳舞,卡门看得高兴,站起身来,为大家唱起了热烈快活的吉卜赛歌曲,歌词大意为:“啊!新鲜奇异的音乐,热闹而疯狂地演奏着,美丽的流浪姑娘呀!该多么欢欣和雀跃。在那辽阔的原野上,野火照耀着简陋的幕帐,孩子们围绕着跳舞,姑娘们乌黑的眼睛,水汪汪地引吭高歌。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右手拿着一份布丁,左手托着一架小提琴,配合美妙悠扬的旋律,歌唱着动人的曲调。那流浪的吉卜赛人,有强壮有力的臂膀,有健康而结实的肌肉,混身充满蓬勃朝气。那新鲜奇异的音乐,热闹而疯狂地演奏着,美丽的流浪姑娘啊,该多么欢欣又雀跃。热情的歌声令人心醉,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音乐越来越热烈卡门又唱又跳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才一下子坐倒在椅子上。楚尼卡走过来对卡门说,他很喜欢她。卡门还没答话,只听到门外一片喧腾,在人们的簇拥下,身材高大、神气十足的斗牛士埃斯卡米洛走进酒店。人们对他欢呼赞美,这使他更加自豪,他接过一位士兵递过来的酒杯高声唱道:“干一杯,英勇的战士们,请接受我衷心的祝贺。因为斗牛士和诸位当兵的,都一样从战斗中得到快乐。”他叙述起斗牛的紧张和乐趣来:“竞技场如节日般热闹,从上到下坐满男女老少。观众简直昏了头脑,叫喊声汇成了巨大的浪潮。忽然间,大家都默不作声,因为铁栏里冲出来一头牛。它满腔怒火,撞倒马上的长枪手。众人跃过栅栏逃命, 现在就轮到你来显威风!”人们热烈地合唱:“斗牛士,快准备起来,在英勇的战斗中,你要记着,有一双黑色的眼睛在等待着你!在埃埃斯卡米洛歌唱时,不断把目光投到卡门身上,这位斗牛士也在卡门心目中留下了深刻印象。

    在“野百合”酒店一个角落,雷门达多和两个走私贩在小声地议论行动计划。他们要求卡门和她的两个女伴一同前往。那两个姑娘爽快地答应了,可卡门有点犹豫,她辩解说这是因为爱情。大家立刻嘲笑起她来,同时努力地劝说她一起去。这是一首五重唱:《走私者神秘》。

    门外传来唐·霍塞吹龙骑兵进行曲的口哨,那几个人便揶揄地笑着走开了。唐霍塞和卡门热烈拥抱。卡门十分感动,她不知如何报答他,便拿起一副响板站到大木桌上边唱边跳起了《手响板之舞》,唐霍塞动情地欣赏着,忍不住上前亲吻她的衣裙。这时远方传来归队的号声,唐霍塞听到号声急着归队,卡门生气地说:“我这样对你,你还想回去? 要走就快走!” 唐·霍塞跟她解释,可她根本不听。他从怀里取出一朵早已枯萎了的花朵,对着卡门深情地唱《你丢给我的这朵花》:“这是你扔给我的花朵,在铁窗中我一直将它珍藏。虽然它已经枯萎凋谢,可它还留着迷人的芳香。不论在什么时刻,只要我把眼睛闭上,那醉人的花香,就透进我的心房。我本该咒你骂你,再也不想念你,可是我的唯一心愿,就是再见到你!”卡门被唐·霍塞的炽烈而缠绵的爱情打动了,她要唐·霍塞别再回军营,永远也不要和她分离。她说,不如去大山的那一边,过自由自在的生活。但是唐·霍塞还是想回去,他要当一个好军人,这也是他的母亲期望的。卡门真的火了,她大叫:“我再也不爱你!”这时门被打开了,进来的是楚尼卡,他讽刺卡门放着他这位队长不爱,倒迷恋起这没出息的小兵。接着命令唐·霍塞立即离开此地,但唐霍塞悍然拒绝,于是两人为了争风吃醋就拔剑相对。二男争一女,最后诉之于决斗,这时走私客蜂拥而上,一起把楚尼卡杀了 。

    唐·霍塞得胜,然杀人必有重罪,从此不能归营,被迫加入卡门的秘密走私团体,向深山里逃去。第二幕就结束在走私贩和众吉卜赛人得意的合唱声中。

    第三幕:山中荒凉的谷地

    唐·霍塞现在也成了一名走私贩。卡门和唐·霍塞与走私者们躺着休息,这时从另一边又走来一批走私客,他们身负着重荷,边走边唱《我们干走私的,要时常保持警觉》的合唱。原来躺卧的人也起来加入他们的行列,他们一起唱出六重唱《不要怕危险呀,要勇往直前》。

    此时卡门对唐·霍塞的爱情已日渐冷淡,唐·霍塞也厌倦这种流亡生活。当唐霍塞独自止步于岩石上,默默地向远方眺望时,卡门觉得好不舒服,走近追问原因,唐·霍塞回答说,是因为想起了住在离这儿不远的母亲。他觉得自己辜负了母亲的期望,实在是无地自容。卡门忍不住就刻薄地讥嘲他并催促他立即滚回去,唐霍塞又恼又怒,就恐吓卡门,若是再激怒他,就要把她杀死。

    另一边,吉卜姑娘赛梅赛黛斯在用纸牌算命唱着“洗牌,切牌,纸牌呀告诉我来日的爱情。”卡门把纸牌接过来,也开始算自己的命运和爱情,发现竟是死兆。她不愿相信,便重新再算一次。可是,又是死亡!卡门哀伤地唱出一首著名的《悲歌》。

    夜色深沉,四周静悄悄的,走私贩们可是搬运货物,而唐·霍塞则被指令留在这里放哨。忽然,他看见有两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小路上,这是米卡埃拉在向导指引下找到山上。当向导走了以后,米卡埃拉轻声唱起了一首咏叹调《没什么可以害怕》:“终于走到这个走私者的巢穴,我必能见到他,把母亲的话转告给他。什么都不要怕,我必须完成使命,但是荒凉的景色令人胆寒,独自一人走在这荒野是多么孤寂!神啊,请你给我胆量吧,请你保护我,上帝!我要从那妖精手里,夺回我所爱的人!”不论她是什么样的魔女,我都不必惧怕,我要和她交谈。神啊,请保佑我!我必须完成使命,但是荒凉的景色令人胆寒,独自一人走在这荒野是多么孤寂!啊,请保佑我,神啊,请保佑我!”这姑娘外表柔弱害羞,可内心是坚强的。

    她看到了不远处的唐霍塞,便向那边叫喊他的名字。可奇怪的是唐霍塞正在举起枪,向一个方向瞄准。只听见一声枪响,她吓得连忙躲进暗处。 一个高大的男子走了过来,嘴里念叨着:“好险呀!再低一点我就没命了。”唐·霍塞走到近处, 才看清了对方是斗牛士埃斯卡米洛。他坦率地告诉唐·霍塞,自己爱上了一个吉卜赛姑娘:“为了见到我的美人,我宁可丢掉性命。”唐·霍塞赶紧问姑娘的姓名,埃斯卡米洛告诉他:“卡门”。,

    唐霍塞愤怒地唱道:我才是他的情人!我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对象,我希望鲜血不久就会流淌!埃斯卡米洛罗告诉唐·霍塞:“卡门是个水性扬花的女人,不会有半年的爱情。”两人发生口角而争斗起来。就在这时,卡门和那些走私客向这边走来,喝住了他们。在众人的劝解下,埃斯卡米洛决定离开,他还邀请大家到塞维利亚城去看他几天后的一场斗牛。临走时他对卡门再一次表白了爱慕之情。

    一场冲突避免了。可是唐·霍塞内心更加痛苦了,他希望卡门对自己热情一点,卡门却耸耸肩,走开了。有人发现了暗处的米卡埃拉,一把将她拉了出来。众人发现个女人,不由得十分吃惊。面对不解的唐·霍塞,米卡埃拉诉说着:“你母亲日夜哭着为你祈祷不停,她伸出颤抖的双手,呼唤着你的名字,盼望你早日归去。”卡门听了,也从旁催促他回家,唐·霍斯就怒对卡门说:“你赶我回去吗?想要投向别人的怀抱吧?但我死也不轻易放掉你。”最后唐·霍塞决心随着他未婚妻米卡埃拉回乡,临走声言,日后誓必复仇。当他们离开时,斗牛士勇敢的歌声,正在远处传来。

    第四幕:塞尔维亚城里的斗牛场前广场,塞尔维亚城里的斗牛场前广场,间奏曲为阿拉贡民间舞曲。

    整个塞维利亚人都赶去参加该季最伟大的一场斗牛, 在群众高呼万岁声中,斗牛士埃斯卡米洛手挽着穿戴艳丽的卡门出场唱出一段短而美的二重唱。

    斗牛士该进场了,埃斯卡米洛和卡门吻别消失在大门里面。梅赛黛斯快步走向卡门,说唐·霍塞可能也在这里,要她多加小心。卡门满不在乎,她心里现在只有埃斯卡米洛一个人。她要在这里等待他胜利的消息。人们陆续走进斗牛场,而卡门一个人留在了广场上。她是想最后一次见见唐·霍塞,跟他彻底了结这段感情。

    唐霍塞真的来了,他满脸胡须神情憔悴,衣服也十分肮脏破旧。他哀求着“卡门,请你再回到我身边。”但被卡门拒绝。唐·霍塞虽知徒劳,仍倾诉说:“请别遗弃我,再给我一次相爱的机会。”卡门却冷酷地说:“不论活着也好,死了也好,我不再听你的话。”斗牛场里传来人们的喝彩声,卡门眼睛发亮,她的心已经飞到场内的斗牛士身边了。唐霍塞发狂了,他紧紧盯着卡门:“你应该和我在一起。” 卡门置若罔闻,毫不动心地说:“请你离开我,唐·霍塞,我决不愿意跟你走。”“我爱的是斗牛士埃斯卡米洛,即使是面对死亡我也要说这句话--我爱他!” 唐霍塞发狂了吼叫道:“我问你最后一句话:魔鬼,你不跟我去吗?”“不!”卡门说着,从手指上褪下一枚戒指,扔在地上:“拿去吧,这是你从前给我的!”唐·霍塞完全失去了理智,他从怀里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逼向卡门。“好吧,你这该死的!” 就在人们狂热的胜利欢呼声中,他把匕首猛地刺进了卡门的胸膛。斗牛场的大门敞开了。人们涌出来,被这可怕景象的惊呆了。

    只听见唐·霍塞疯狂地大叫:“逮捕我吧,是我杀了她,我是你们的俘虏”,他带着颤抖病患的声音说:“我是如此地爱你”!于是倒在卡门身旁,口中犹呢喃地说:“卡门!卡门”!

    幕落

    类别: 四幕歌剧
    责任者
    作曲: 比才
    剧本作者: 梅拉克 阿莱维
    原著作者: 梅里美
    栏目关键词: 世界十大歌剧
    辅助分类项: 歌剧
    April 03

    奥斯卡·王尔德

    奥斯卡·王尔德(Oscar Wilde,1854年10月16日—1900年11月30日)(又译奥斯卡·怀尔德)英国唯美主义艺术运动的倡导者,著名的作家、诗人、戏剧家。

    生平

    王尔德生于爱尔兰都柏林的一个家世卓越的家庭,是家中的次子,全名为:奥斯卡·芬葛·欧佛雷泰·威尔斯·怀尔德(Oscar Fingal O'Flahertie Wills Wilde)。他的父亲威廉姆·怀尔德爵士是一个外科医生,他的母亲是一位诗人与作家。

    王尔德自都柏林圣三一学院(Trinity College)毕业后,获得奖学金,于1874年进入牛津大学莫德林学院(Magdalen College)学习。在牛津,王尔德受到了沃尔特·佩特及约翰·拉斯金的审美观念影响,并接触了新黑格尔哲学达尔文进化论拉斐尔前派的作品,这为他之后成为唯美主义先锋作家确立了方向。

    在出版首本《诗集》后,他在文坛开始崭露头角,并来到伦敦发展。虽然年轻的王尔德还没有获得一个文学奖项,但服装惹眼、谈吐机智、特立独行的他在伦敦社交界已经小有名气,一些杂志甚至刊登着讽刺他的文章。

    1882年,王尔德在美国作了一个精彩的巡回讲座,两年后他与康斯坦斯·劳埃德(Constance Lloyd)成婚,两个儿子西里尔(Cyril)与维维恩(Vyvyan)亦分别在1885年与1886年出生。

    1887年,王尔德成为一家妇女杂志的执行总编辑,在杂志上发表了他的一些小说、评论和诗。王尔德的作品以其词藻华美、立意新颖和观点鲜明闻名,他的第一本小说《道林·格雷的画像》发表于1891年,之后他又发表了散文《社会主义下人的灵魂》,这两部作品都十分成功,但真正为王尔德赢得名誉的是他的戏剧作品。可以说他的每一部戏剧作品都受着热烈的欢迎,有一个时期,伦敦的舞台上竟同时上演着他的三部作品。他的这些佳构剧被称为自谢里丹的《造谣学校》以来最优秀的喜剧作品。

    19世纪末的维多利亚女王时代,英国上流社会新旧风尚的冲突激烈。王尔德的自由作风和大胆的政治作风很快使他成为了这场冲突的牺牲品。1895年,昆斯贝理侯爵(Marquess of Queensberry)因儿子阿尔弗莱德·道格拉斯(Lord Alfred Douglas; 别名“波西(Bosie)”)与王尔德交往而令到父子不和,并公然斥责王尔德是一个鸡奸者(当时尚未诞生“同性恋”这个名词)。

    对此,愤怒的阿尔弗莱德叫王尔德立刻上诉,告侯爵败坏他的名誉。结果王尔德上诉失败,更被反告曾“与其他男性发生有伤风化的行为” (committing acts of gross indecency with other male persons)。根据当时英国1855年苛刻的刑事法修正案第11部分,王尔德被判有罪,在瑞丁和本顿维尔监狱服了两年苦役。这两年,王尔德停止了戏剧创作,在狱中写下了诗作《瑞丁监狱之歌》和书信集《深渊书简》。在这两部作品中,他的风格发生了转变,已很难寻得唯美主义的影响。在王尔德服刑期间,妻子康斯坦斯与两个孩子改姓为荷兰德(Holland),移居意大利,而他社交界和文学界的大多数朋友都对他避之唯恐不及。只有寥寥数人如剧作家萧伯纳仍挺身维护他。

    1897年获释后,王尔德立刻动身前往巴黎,对于英国他失望透顶,不再有丝毫留恋。其後他为了两名孩子曾尝试与康斯坦斯復合,但阿尔弗莱德亦同时表示想与王尔德重归如好,最後王尔德放弃两名孩子而选择了阿尔弗莱德。王尔德在以化名居住法国期间完成并出版了《瑞丁监狱之歌》,之后与阿尔弗莱德同游意大利。但几个月後,两人再次分手。

    1900年王尔德终於在好友罗伯特.“罗比”·罗斯(Robert 'Robbie' Ross)帮助下改信天主教。同年11月30日因病于巴黎的阿尔萨斯旅馆(Hôtel d’Alsace)去世,享年46岁,死时只有罗比与另一朋友陪伴。他在巴黎的墓地,按照他在诗集《斯芬克斯》中的意象,雕刻成了一座小小的狮身人面像。

    20世纪末,在遭到毁誉近一个世纪以后,英国终于给了王尔德树立雕像的荣誉。1998年11月30日,由麦姬·汉姆林雕塑的王尔德雕像在伦敦特拉法尔加广场附近的阿德莱德街揭幕。雕像的标题为“与奥斯卡·王尔德的对话”,同时刻有王尔德常被引用的语录:“我们都处在沟中,但是其中一些人在仰望着天空中的星星。”(We are all in the gutter, but some of us are looking at the stars.)

    王尔德的审判是英国司法史上最引人注目的案件之一,也是同性恋平权运动史上被引用最多的案件之一。在同性恋不再被视为异端、被普遍接受的20世纪末、21世纪初,他成了同性恋社群的一个文化偶像。

    代表作品

    小说

    * 《道林·格雷的画像》(The Picture of Dorian Gray,1891年)

    童话集

    * 《快乐王子和其他故事》(The Happy Prince and Other Tales,1888年)

    * 《石榴屋》(A House of Pomegranates,1891年)

    诗作

    * 《诗集》(Poems,1881年)

    * 《斯芬克斯》(Sphinx,1894年)

    * 《瑞丁监狱之歌》(The Ballad of Reading Gaol,1898年)

    剧本

    * 《薇拉》(Vera,1880年)

    * 《温德密尔夫人的扇子》(Lady Windermere`s Fan,1892年。又译《温夫人的扇子》、《少奶奶的扇子》)

    * 《帕都瓦公爵夫人》(The Duchess of Padua,1893年)

    * 《莎乐美》(Salomé,1893年)(原著用法语写成)

    * 《无足轻重的女人》(A Woman of No Importance,1892年)(1893年Theatre Royal Haymarket首演)

    * 《真诚最要紧》(The Importance of Being Earnest,1895年)

    * 《理想的丈夫》(An Ideal Husband,1895年。又译《好丈夫》)

    其他著作

    * 散文集:《社会主义下人的灵魂》(The Soul of Man Under Socialism,1891年。)

    * 书信集:《深渊书简》(De Profundis,1897年。又译《自深深处》、《王尔德狱中记》原本是作者写给道格拉斯的书信集,1905年作者死后出版)

    王尔德作品在中国的影响

    * 建筑师王大闳先生将《道林·格雷的画像》译写为《杜连魁》,场景亦转换为当时的台北


    王尔德:一只唯美的细腰蜂
      
        奥斯卡·王尔德入狱之后,据萧伯纳说,他弟弟威利是这样为老哥辩解的:“奥斯卡并不是个品格败坏的家伙,不管在哪儿你都可以放心地把女人交给他。"考虑到萧伯纳对这位爱尔兰同乡兼戏剧家同行既羡慕又嫉妒,这话说不定是他捏造的,可是捏造得也真漂亮,恰好用了王尔德最拿手的悖论形式:谁不知道王尔德是因为同性恋才给关进监牢里去的呢。

      要知道克林顿总统给军中同性恋解禁的事儿,王尔德准会后悔自己早生了一百年。虽然王尔德曾经夸张地说,犯罪是现代生活中惟一的亮点,他自己犯的至多也不过是“风化罪",被判两年监禁,算得上被“严打"了。

      话说回来,王尔德伤害了自己的妻儿。他的妻子后来伤心死去,他的儿子隐名埋姓地过活。此外,他的“腻友"道格拉斯的父亲昆士布瑞侯爵也并非不值得同情。看过《美国丽人》这片子的,一定忘不了那位退休海军军官浑身湿透地抱着男主角————他以为是儿子的同性恋买家————而恨极泣下的震撼镜头。在后脑勺上给他一枪,昆士布瑞侯爵也是这么想的。当日王尔德昏了头,先向法庭控告侯爵侮辱人格,却被后者反控。他本该清楚舆论的倾向的。

      “如今是这样的年代,读得太多而没时间欣赏,写得太多而没时间思想。”王尔德当年感叹道。他天女散花似的妙语隽言警句怪论,让全世界足足受用了一百年,但欣赏他的人也会说,他的思想远不够深刻和博大。当然,一个胸佩铃兰花的唯美主义者,本来就与深刻博大的思想无缘。我们不能向一只细腰蜂去要求犀牛角。

      王尔德这只嗡嗡的细腰蜂,专挑细皮嫩肉的上流社会客厅里的众男女下口。男人当然不在话下:“男人啊越变越老,绝不会越变越好。”“什么东西我都能抵抗,除了诱惑。”女人更糟:“女人对许多事情生来就很精明。除了显而易见的东西,什么也瞒不了她们。”“昨晚她胭脂搽得太多而衣服又穿得太少,这在女人向来是绝望的表示。”“坏女人给我麻烦。好女人使我厌烦。”恋爱与婚姻也成了王尔德开涮的最佳材料:“恋爱总是以自欺开始,以欺人告终。”“男人结婚是因为疲倦,女人结婚是因为好奇。”“女人再嫁是因为讨厌原来的丈夫,男人再娶是因为太爱原来的妻子。”

      《道连·格雷的画像》中,写亨利勋爵故意拿一个念头变戏法,给它涂上幻想的颜色,为它插上悖论的翅膀,将它播弄成了“哲学”,而“事实”却受了“哲学”的惊吓作鸟兽散。但作者忘了添一句说,一个筋斗翻过来,“事实”又回到“哲学”的身旁。这就是王尔德的paradox的艺术,傅孝先认为,这个词不翻成“似是而非",而应译为“似非而是"。在王尔德的场合尤其如此。调情不是两个人的隐私么?他说得好:“女人可以跟任何人调情,只要有旁人看见。"日记不是一个人的秘密么?他写得更妙:“这里面记录的不过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子私下的感想和印象,所以呢,是准备出版的。"最匪夷所思的翻案文章,要数《理想丈夫》里的那一句“他恋家的样子简直像个单身汉。"单身汉的家居然可恋,仅仅因为他是单身!王尔德下面的话有点儿邪了:“一旦男人荒废了对家庭的责任就没了丈夫气。我不喜欢这样的男人,"《不可儿戏》里的少女关多琳说,“他们太动人了。”

      王尔德就这样,将一切流行观念玩弄于股掌之上。他最有名的颠覆之举,是他在《谎言的衰朽》一文中所说的,生活模仿艺术,胜过艺术模仿生活。他用悖论揭示的真理,委实很难反驳。当然,总的来说,王尔德的艺术属于马蒂斯所谓“安乐椅的艺术”———亨利勋爵只要出场,就总是半躺在丝绸垫子的圈椅上。别看王尔德对上流社会的客厅中人极尽嘲弄之能事,他本质上还是属于这个客厅,所以他的蜂刺,顶多痒而不痛。但两年的监禁使他沦入深渊,而深渊使他深刻。在他生涯的最后,他恨不得“连根拔起那轻蔑的舌头"。在客厅里,亨利勋爵曾经说,对伦敦东区(贫民窟)的关心不过是庸人自扰;在监牢里,王尔德终于忏悔道,他早该留意阳光照不到的“花园的另一半”。

      王尔德与中国新文学结缘甚早。在鲁迅眼里,他属于异域“世纪末的果汁”中的一份。1924年洪深改编的《少奶奶的扇子》在上海演出,一时好评如潮。丁西林等剧作家深受他影响,便有了不少君子和淑女在戏台上竞逞其巧舌。如果不限文类,那么这一百年里,中国作家谁最像王尔德呢?也许,林语堂有其幽默,而不免矜持;梁实秋同样尖刻,但失之油滑;钱锺书《围城》的心思之灵慧、口角之波俏,与王尔德真能分庭抗礼,可是钱氏大约不会喜欢这么比照吧。

      在我个人看来,张爱玲的行事行文倒是大有王尔德之风。王尔德素以智力上的优势为傲,张爱玲也是“不聪明的人她就不喜"(胡兰成语);两人都喜欢奇装异服地招摇于人前,在擅长自我包装方面堪称合璧;两人的文字,色彩都丰富而敏感,只不过张爱玲调子偏灰一些;最主要的一点,张爱玲那种皮里阳秋爱损人的特点,简直算得上女“王"了。举一个例子。张爱玲也像王尔德一样,对衣饰作为个人心情及时代精神的表征别有会心:“她的发式和服装都经过缜密的研究,是流行的式样与回忆之间的微妙的妥协。"“宽袍大袖的,端凝的妇女现在发现太福相了是不行的,做个薄命的人反倒于她们有利。"都活脱脱像是王尔德的口吻。张爱玲1990年发表的最后一篇文章,还引到王尔德的名言:“好美国人死了上巴黎。”

      “才,所以装点世界;情,所以粉饰乾坤。"一百年来,王尔德以他卓绝的才情颠倒了众生。有人问温斯顿·邱吉尔,来生最愿意与谁订交倾谈,这位一直活到91岁的“语言巨子"想到的正是那个46岁就死掉的牛津才子。“奥斯卡·王尔德",他说。

      《王尔德全集》(六卷,含小说童话卷,戏剧卷、诗歌卷、评论随笔卷和书信两卷),荣如德、巴金等译,中国文学出版社2000年9月版,198·00元;《奥斯卡·王尔德》,[爱尔兰]弗兰克·哈里斯著,蔡新乐、张宁译,河南人民出版社1996年8月版,20·00元

      王尔德真正的文学生涯从1888年起到1894年止,只持续七年时间。1887年,他就任《妇女世界》主编,直到1889年辞职。王尔德第一部值得纪念的著作,是1888年出版的《快乐王子》。引人注目的是,它对儿童和成人都很有吸引力。1891年,王尔德惟一的长篇小说《道连·格雷的画像》问世,英国报章几乎众口一词地予以谴责。王尔德最妙趣横生的随笔集,是他的《意图集》。占全书一半以上篇幅的《作为艺术家的批评家》,副标题是“论无所事事的重要”。1892年,王尔德自称“带有粉红灯罩的摩登沙龙剧作”《温德米尔夫人的扇子》在圣詹姆斯剧院上演并大获成功。1895年1月3日,《一个理想的丈夫》首演;2月14日,《认真的重要》首演。两部戏均观众如云、好评如潮。4月,王尔德因“有伤风化”罪入狱,被判服苦役两年。1900年11月30日,王尔德因脑膜炎病逝于巴黎美术大街13号阿尔萨斯旅馆。

      《道连·格雷的画像》的创作,就像王尔德生命中众多的事件一样,实在是偶然促成的:王尔德和阿瑟·柯南·道尔同美国出版商J·M·斯托达特一起聚餐,斯托达特席间委托他们为《利平科特月刊》撰稿。王尔德完成的是《道连·格雷的画像》,柯南·道尔写的则是《四签名》。

      最早汉译王尔德的是周作人。他将王尔德译为淮尔德。在周氏兄弟1909年编译的《域外小说集》中,开篇即是《安乐王子》(即《快乐王子》)。(文/江弱水)
    March 27

    人生若只如初见

    木兰花令(拟古决绝词)

    纳兰性德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西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注释】

    ①人生句:意思是说与意中人相处应当总像刚刚相识的时候,那样地(的)甜蜜,那样地温馨,那样地深情和快乐。

    ②何事句:此用汉班婕妤被弃典故。班婕妤为汉成帝妃,被赵飞燕谗害,退居冷宫,后有诗《怨歌行 》,以秋扇为喻抒发被弃之怨情。南北朝梁刘孝绰《班婕妤怨》?
    【长相思】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
      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蝶恋花】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夕如环,夕夕都成玦。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无那尘缘容易绝,燕子依然,软踏帘钩说。唱罢秋坟愁未歇,春丛认取双栖蝶
      
      【木兰词】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浣溪沙】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
      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南乡子-为忘妇题照】
      泪咽更无声,止向从前悔薄情,凭仗丹青重省识,盈盈,一片伤心画不成。
      别语忒分明,午夜鹣鹣梦早醒,卿自早醒侬自梦,更更,泣尽风前夜雨铃。
      
      【金缕曲-赠梁汾】
      德也狂生耳。偶然间、淄尘京国,乌衣门第,有酒惟浇赵州土,谁会成生此意,不信道、遂成知己。青眼高歌俱未老,向尊前、拭尽英雄泪。君不见,月如水。
       共君此夜须沉醉。且由他、娥眉谣诼,古今同忌。身世悠悠何足问,冷笑置之而已。寻思起、从头翻悔。一日心期千劫在,后身缘、恐结他生里,然诺重,君须记。
      
      【江城子-咏史】
      湿云全压数峰低,影凄迷,望中疑。非雾非烟,神女欲来时。若问生涯原是梦,除梦里,没人知。
      
      【采桑子】
      明月多情应笑我,笑我如今。辜负春心,独自闲行独自吟。
      近来怕说当年事,结遍兰襟。月浅灯深,梦里云归何处寻?
      
      【浣溪沙】
      谁道飘零不可怜,旧游时节好花天。断肠人去自经年。
      一片晕红才著雨,几丝柔绿乍和烟。倩魂销尽夕阳前。
      
      【沁园春】
      丁巳重阳前三日,梦亡妇淡妆素服,执手哽咽,语多不复能记。但临别有云:“衔恨愿为天上月,年年犹得向郎圆。”妇素未工诗,不知何以得此也,觉后感赋。
      瞬息浮生,薄命如斯,低徊怎忘?记绣榻闲时,并吹红雨;雕阑曲处,同依斜阳。梦好难留,诗残莫续,赢得更深哭一场。遗容在,只灵飙一转,未许端详。
       重寻碧落茫茫。料短发、朝来定有霜。便人间天上,尘缘未断;春花秋叶,触绪还伤。欲结绸缪,翻惊摇落,减尽荀衣昨日香。真无奈,倩声声邻笛,谱出回肠。
      
      【蝶恋花-出塞】
      今古山河无定据。画角声中,牧马频来去。满目荒凉谁可语。西风吹老丹枫树。
      从前幽怨应无数。铁马金戈,青冢黄昏路。一往情深深几许。深山夕照深秋雨。
      
      【沁园春】
      试望阴山,黯然销魂,无言徘徊。见青峰几簇,去天才尺;黄沙一片,匝地无埃。碎叶城荒,拂云堆远,雕外寒烟惨不开。踟蹰久,忽冰崖转石,万壑惊雷。
       穷边自足秋怀。又何必、平生多恨哉。只凄凉绝塞,蛾眉遗冢;销沉腐草,骏骨空台。北转河流,南横斗柄,略点微霜鬓早衰。君不信,向西风回首,百事堪哀。
      
      【水龙吟-题文姬图】
      须知名士倾城,一般易到伤心处。柯亭响绝,四弦才断,恶风吹去。万里他乡,非生非死,此身良苦。对黄沙白草,呜呜卷叶,平生恨、从头谱。
      应是瑶台伴侣,只多了、毡裘夫妇。严寒觱篥,几行乡泪,应声如雨。尺幅重披,玉颜千载,依然无主。怪人间厚福,天公尽付,痴儿騃女。
    【长相思】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
      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蝶恋花】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夕如环,夕夕都成玦。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无那尘缘容易绝,燕子依然,软踏帘钩说。唱罢秋坟愁未歇,春丛认取双栖蝶
      
      【木兰词】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浣溪沙】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
      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南乡子-为忘妇题照】
      泪咽更无声,止向从前悔薄情,凭仗丹青重省识,盈盈,一片伤心画不成。
      别语忒分明,午夜鹣鹣梦早醒,卿自早醒侬自梦,更更,泣尽风前夜雨铃。
      
      【金缕曲-赠梁汾】
      德也狂生耳。偶然间、淄尘京国,乌衣门第,有酒惟浇赵州土,谁会成生此意,不信道、遂成知己。青眼高歌俱未老,向尊前、拭尽英雄泪。君不见,月如水。
       共君此夜须沉醉。且由他、娥眉谣诼,古今同忌。身世悠悠何足问,冷笑置之而已。寻思起、从头翻悔。一日心期千劫在,后身缘、恐结他生里,然诺重,君须记。
      
      【江城子-咏史】
      湿云全压数峰低,影凄迷,望中疑。非雾非烟,神女欲来时。若问生涯原是梦,除梦里,没人知。
      
      【采桑子】
      明月多情应笑我,笑我如今。辜负春心,独自闲行独自吟。
      近来怕说当年事,结遍兰襟。月浅灯深,梦里云归何处寻?
      
      【浣溪沙】
      谁道飘零不可怜,旧游时节好花天。断肠人去自经年。
      一片晕红才著雨,几丝柔绿乍和烟。倩魂销尽夕阳前。
      
      【沁园春】
      丁巳重阳前三日,梦亡妇淡妆素服,执手哽咽,语多不复能记。但临别有云:“衔恨愿为天上月,年年犹得向郎圆。”妇素未工诗,不知何以得此也,觉后感赋。
      瞬息浮生,薄命如斯,低徊怎忘?记绣榻闲时,并吹红雨;雕阑曲处,同依斜阳。梦好难留,诗残莫续,赢得更深哭一场。遗容在,只灵飙一转,未许端详。
       重寻碧落茫茫。料短发、朝来定有霜。便人间天上,尘缘未断;春花秋叶,触绪还伤。欲结绸缪,翻惊摇落,减尽荀衣昨日香。真无奈,倩声声邻笛,谱出回肠。
      
      【蝶恋花-出塞】
      今古山河无定据。画角声中,牧马频来去。满目荒凉谁可语。西风吹老丹枫树。
      从前幽怨应无数。铁马金戈,青冢黄昏路。一往情深深几许。深山夕照深秋雨。
      
      【沁园春】
      试望阴山,黯然销魂,无言徘徊。见青峰几簇,去天才尺;黄沙一片,匝地无埃。碎叶城荒,拂云堆远,雕外寒烟惨不开。踟蹰久,忽冰崖转石,万壑惊雷。
       穷边自足秋怀。又何必、平生多恨哉。只凄凉绝塞,蛾眉遗冢;销沉腐草,骏骨空台。北转河流,南横斗柄,略点微霜鬓早衰。君不信,向西风回首,百事堪哀。
      
      【水龙吟-题文姬图】
      须知名士倾城,一般易到伤心处。柯亭响绝,四弦才断,恶风吹去。万里他乡,非生非死,此身良苦。对黄沙白草,呜呜卷叶,平生恨、从头谱。
      应是瑶台伴侣,只多了、毡裘夫妇。严寒觱篥,几行乡泪,应声如雨。尺幅重披,玉颜千载,依然无主。怪人间厚福,天公尽付,痴儿騃女。
      
      【浣溪沙】
      残雪凝辉冷画屏。落梅横笛已三更。更无人处月胧明。
      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断肠声里忆平生。
      
      
    March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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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影桨声里,天犹寒,水犹寒。♀
      梦中丝竹轻唱,§
      楼外楼,山外山。☆
      楼山之外人未还。№
      人未还,雁字回首,早过忘川。※
      扶琴之人泪满衫。£
      杨花萧萧落满肩。☆
      落满肩,笛声寒,窗影残。♂
      烟波桨声里,何处是江南。‰

    坎特维尔城堡的鬼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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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坎特维尔城堡的鬼 
                                                        王尔德著-(英)
                                                         赖兹芸翻译


    第七节

    四天之后,坎特维尔林苑举行了一场葬礼。葬礼在夜间十一点开始。拉灵柩的八匹黑马,马头上都饰有一束鸵鸟羽,铅棺上覆盖着深紫色的柩衣,上面用金线绣着坎特维尔家族的盾形纹章。柩车和马车两边,家仆举着火把随行,场面十分可观。主祭官是坎特维尔大人,他特别从韦尔斯赶来主持葬礼,和维琴妮亚坐在第一辆马车。第二辆马车坐的是美国公使夫妇,再后面是华盛顿、双胞胎和小公爵,最后一辆则是管家乌娜太太。大家总觉得,乌娜太太已经被鬼吓了足足五十年之久,应当也有资格见证他下葬。教堂墓地的一角已经挖好一个深穴,就在紫杉树下,仪式由奥古斯丁.丹皮尔牧师主持,肃穆感人。仪式结束之后,家仆依照坎特维尔家族的规矩,吹熄手上的火把。棺木放下墓穴之后,维琴妮亚走上前去,在棺木上放了一个用白色和粉红色杏花作成的十字架。就在此时,月亮从云后出现,教堂墓地一片银白,远处树丛中有一只夜莺开始歌唱。维琴妮亚泪水盈眶,返家途中一语不发。 次日早晨,在坎特维尔大人离去之前,奥蒂斯先生就鬼赠与维琴妮亚的珠宝和坎特维尔大人商量了一番。这些珠宝非常贵重,尤其有一件威尼斯镶座的红宝石项链,是非常杰出的十六世纪作品,价值连城,因此奥蒂斯先生觉得不能让女儿接受这份大礼。

    “大人,”他说,”据我所知,贵国所谓的产业包括动产及土地。这样说来,这些珠宝理应为贵府的传家之物。因此我慎重请您将这些珠宝带回伦敦,视为您产业的一部份,只不过是在很特殊的情况下物归原主。至于小女,她只是个孩子,而且我可以很骄傲地说,她对于这些身外之物,倒是看得很轻的。内人也告诉过我,虽然她对艺术没什么研究,但她少女时期曾有幸在波士顿渡过几年,因此还算识货:这些珠宝价值惊人,如果出售的话,一定可以高价卖出。坎特维尔大人,在这些条件之下,您一定可以谅解,我无论如何不可能让任何家人保有这批财物。再说,这些浮华的排场和玩意儿,于英国贵族的派头是不可或缺的;于我们的朴素家规倒是不合得很。我只相信不朽和简单的共和原则。不过我冒昧一提,维琴妮亚很希望您能够允许她留下那只珠宝盒子,以纪念作恶多时但实为不幸的贵府先人。由于那个珠宝盒年代久远,又破旧不堪,您或许会同意她的请求。至于我自己呢,老实说,我倒是很惊讶自己的孩子竟然会对任何中古时代的东西有兴趣,我只能说或许那是因为维琴妮亚的母亲在伦敦市郊生她之前,曾经到过雅典一游吧。”

    坎特维尔大人表情严肃地听着公使大人的一番话,不时摸摸自己的灰色短髭,以掩饰忍不住的笑意。奥蒂斯先生说完之后,坎特维尔大人热情地同他握手,说道:”敬爱的先生,您那位迷人的小千金,帮不幸的敝先人完成了一件至为要紧的大事,我与全家人都至为感激她的勇气与行动。这批珠宝本来就是她的,再说,如果我这么没良心,贪图她的东西,两个礼拜之内,那个老家伙一定会从坟墓里爬出来,让我一辈子不得安宁。至于您提到的传家之物,任何没有记载在遗嘱或法律文件的东西,都不能算做传家之物,这些珠宝本来也没有人知道。我可以向您担保,我不会比贵府的小厮更有权利持有这些东西,而且维琴妮亚小姐日后长大成人,我敢说她也一定喜欢有好东西可以穿戴。最后,您忘了您当初说过,家具和鬼一并在价格考量之内。不论西蒙爵士夜间在走廊做了什么,就法律而言,他早已经死了,所以您事实上已经买下了他的财物。”

    奥蒂斯先生被坎特维尔大人拒绝之后,相当不安,一再请求坎特维尔大人再予考虑,但对方态度十分坚决,最终公使大人只好答应女儿保留鬼魂的赠与。1890年春,年轻的柴郡公爵夫人在婚礼上现身女王的第一会客厅,身上佩戴的珠宝艳惊全场。原来维琴妮亚在小男友成人之后就嫁给他。这对璧人风范迷人,又深深相爱,因此几乎所有人都乐见其成,只有两个人例外。

    一个是敦布列东侯爵夫人,她一直处心积虑,想为七个待字闺中的女儿择一结上这门亲家,并且为此办了多达三次耗费甚巨的晚宴;另一个倒有点出奇,就是岳父奥蒂斯先生。奥蒂斯先生非常喜欢小公爵,但贵族头衔违背了他的原则,以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不是完全没有疑虑,只怕在爱好游宴的贵族之风影响之下,遗忘了简朴的共和原则。”但他的反对当然完全不生效用,而且我相信,当他走在汉诺威广场的圣乔治教堂,挽着女儿一步步前行的时候,全英国再也找不到比他更骄傲的男人了。

    公爵夫妇在蜜月之后,南下坎特维尔林苑,第二天下午就散步到松林旁的寂静墓地看看。当初要决定赛门爵士的墓志铭时,的确有些困难,但后来大家决定只简单刻上老先生的姓名首字缩写,以及书房窗户上的那首诗。公爵夫人带来一些美丽的玫瑰,撒在墓地上,然后他们在墓旁静静站了一会,再踱进旧教堂颓圮的高坛。公爵夫人坐在一根倾倒的柱子上,公爵则躺在她脚边抽跟雪茄,望着她美丽的眼睛。忽然间,他把雪茄一扔,握着她的手说:”维琴妮亚,做妻子的不应该对丈夫有所隐瞒。”

    “ 亲爱的!我从没有瞒过你什么!”

    “不,你有的,”他微笑着回答。”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和鬼锁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从来没有跟谁说过,西塞尔。”维琴妮亚正色地说。

    “我知道,但或许你可以说给我听听。”

    “请别追问了,西塞尔。我不能说。可怜的赛门爵士,我欠他太多了。真的,别笑,西塞尔。他让我了解什么是生命,死亡的意义,还有为什么生与死两者都敌不过爱。”

    公爵站了起来,深情地亲吻妻子。

    “你尽可以守住你的秘密,只要你的心是我的就好了。”他呢喃着。

    “我的心永远都是你的,西塞尔。”

    “但以后你会说给我们的孩子听吧,会吧?”

    维琴妮亚的脸红了起来.
     
     

    坎特维尔城堡的鬼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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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坎特维尔城堡的鬼 
                                                        王尔德著-(英)
                                                         赖兹芸翻译


    第六节

    十分钟后,下午茶的摇铃响了,维琴妮亚没有出现,因此奥蒂斯太太差人上楼去找小姐下来。过了一会儿,小厮回来禀报,说是到处都找不到小姐。由于维琴妮亚每天傍晚都习惯到花园摘花来布置餐桌,奥蒂斯太太一开始并不怎么紧张。但等到六点钟响,维琴妮亚仍然没有出现,奥蒂斯太太开始非常不安,她叫男孩子们出去找,自己则和奥蒂斯先生仔细搜索家里每一个房间。

    六点半,男孩子回来了,说到处都找不到维琴妮亚的踪迹。全家人都很着急,不知道该怎么办。奥蒂斯先生忽然想起来,几天之前,他让一群吉普赛人在林苑里扎营。因此他立刻带着华盛顿和两名家仆赶往布莱克菲谷。柴郡公爵简直要急疯了,一直恳求带他一起去,但奥蒂斯先生坚决不肯,唯恐会出乱子。到了那边一看,吉普赛人已经拔营走人,而且看来走得十分仓促,营火还在燃烧,草地上也留了几个盘子没收。 他吩咐华盛顿和家仆彻底搜索附近区域,自己则跑回家,发电报给全国警察,要他们注意一个被流浪的吉普赛人绑架的少女。然后他要人备马,坚持柴郡公爵和大家坐下来用餐,自己带着一个马夫沿着亚思考特路往下追。走不到两哩路,奥斯提先生便听到后面有马追来的声音,回头一看,柴郡公爵满脸通红,帽子也没戴,骑着小马追来。

    “对不起,奥蒂斯先生。”他气喘吁吁的说,”维琴妮亚不见了,我什么也吃不下。拜托,别生我的气,但如果你去年就让我们订婚,今天就不会出这种事了。你不会叫我回去吧?我不走!绝不走!”

    公使大人忍不住对这好看的小家伙微微一笑,感动于他对维琴妮亚的一片真心。因此他从自己的马上挨过去,拍拍对方的肩膀,和气地说:”这样吧,西塞尔,如果你不回去,就跟着我好了。不过我得在亚思考特给你找顶帽子。”

    “哎呀,还管我的帽子呢!我只要维琴妮亚!”公爵笑了,两人一起放蹄奔驰到火车站。奥蒂斯先生询问站长,是否有符合维琴妮亚样子的少女在月台出现过,但问不出什么头绪。不过,站长来来去去打了几通电报,向奥蒂斯先生保证,全铁路线都会密切注意。

    公使大人从一家刚拉下窗帘的店里买了一顶帽子给小公爵,然后骑马到四哩外的巴克斯雷村庄,听说那里常有吉普赛人聚集,因为附近有一大块公用牧地。他们唤醒了当地的警察,但没有得到任何线索,然后沿着公用牧地绕了一圈,只好转向回家。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他们累坏了,心也碎了。

    华盛顿和双胞胎提着灯笼在门房等他们,因为主道上很暗。

    维琴妮亚一点踪迹都没有。

    那批吉普赛人在巴克斯雷草原上找到了,但维琴妮亚并没有跟他们在一起。他们之所以匆匆离去,是因为他们把日期记错了,以为撤尔敦市集开始了,所以他们怕迟了赶集,才匆促拔营。事实上,他们听说维琴妮亚失踪一事,也很挂心,因为他们很感激奥蒂斯先生让他们在他产业范围里扎营,所以他们特意留了四个人下来协寻。鲤鱼池也捞过了,整个林苑都被翻了一遍,还是没有任何线索。至少就这一夜来说,显然是找不着维琴妮亚了。

    奥蒂斯先生和男孩们绝望地向主宅走去,马夫牵着两匹马和公爵的小马在后面跟着。吓坏了的下人挤在大厅,可怜奥蒂斯太太躺在书房的沙发椅上,又急又怕,几乎要昏了过去,老管家拿来古龙水擦在她的额头上。奥蒂斯先生吩咐下人准备全家的晚餐,这一顿吃得凄凄惨惨,连双胞胎都消沈无声。好容易吃完了,奥蒂斯先生吩咐所有人都上床睡觉,无视于小公爵的恳求。他的理由是:当晚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明天一早他就会打电报给伦敦警察厅,要他们立刻派几个探长下来。

    他们走出餐厅时,正好午夜的钟声开始响起。敲到第十二下的时候,他们听到一声巨响,有人忽然尖叫了一声,一阵雷鸣撼动了整个屋子,然后空中扬起非人间所有的奇异音乐,楼梯顶端的墙壁忽然砰地一声开了,飘然步出的正是苍白如纸的维琴妮亚,手里还提着一个小盒子。众人立刻围上前去,奥蒂斯太太一把把她揽在怀里,公爵抓着她猛亲不放,双胞胎高兴地乱蹦乱跳。

    “老天爷!女儿,你到哪里去了?”奥蒂斯先生生气的问,以为她在玩什么把戏。”西塞尔和我到处找你,你妈差点被你吓死。以后你再也不许玩这种游戏了!”

    “是鬼搞的!是鬼搞的!”双胞胎怪声怪气地嚷着。

    “心肝宝贝!多谢上帝,你回来了。我再也不许你离开我身边了。”奥蒂斯太太边说,边吻着全身颤抖的女儿,用手梳顺她纠在一起的金发。

    “爸爸,”维琴妮亚小声地说,”我和鬼在一起。他已经死了,你一定要来看他。他生前是个坏人,但他对自己所作所为相当后悔。他还在死前给了我这盒美丽的珠宝。”

    全家人瞪着她,惊讶地说不出话。

    她庄严肃穆的转过身,带领大家穿过墙上的破洞,走下一条窄窄的密道,华盛顿从桌上抄起一具烛台跟在后面。最后,他们来到一扇巨大的橡木门,用生锈的铁钉封死了。维琴妮亚伸手一碰,厚厚的门轴应声而开,门后出现一间低矮的小房间,天花板是弧形的,只有一扇小窗,窗口装了铁栅栏。墙上嵌了一副巨大的铁链,链子绑住一架骷颅头,骷颅头倒在地上,手远远地伸出去,看来当初应该是想要用那长长的手指头去抓前面一个陈旧的木盘和双耳水罐,但就是差了一点,怎样也碰不到。那水罐以前应当是装过水的,因为里面长满了绿色的霉菌。木盘上现在空无一物,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尘。

    维琴妮亚在骷颅头旁边跪了下来,双手合十静静祈祷,其它人惊奇地看着眼前这个可怕的悲剧。鬼的秘密终于揭开了。

    “哇!”双胞胎之一忽然大喊一声,原来他一直看着窗外,研究此处究竟是在房子的哪一个方位。”哇!那棵枯掉的杏树竟然开花了!月光下有到好多花啊!”

    “上帝已经原谅他了,”维琴妮亚站了起来,庄严地开口说道。一束美丽的月光照亮了她的脸庞。

    “你真是个天使!”柴郡公爵大叫一声,上前圈住她的脖子,亲吻她。
     

    坎特维尔城堡的鬼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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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坎特维尔城堡的鬼 
                                                        王尔德著-(英)
                                                         赖兹芸翻译


    第五节

    又过了几天,维琴妮亚和她鬈发的护花使者去柏克雷草原骑马,结果在穿越树篱时,衣服勾破了一个大口子,所以回家以后,她决定从后楼梯上楼,免得被人看见。她跑过挂毯室的时候,门没有关,她彷佛看到有人在里面。她想大概是母亲的侍女,她有时会在这里做活,所以维琴妮亚就走了进去,想央求她补衣服。结果她吓了一大跳,里头居然是坎特维尔之鬼!他坐在窗边,望着枯黄的树上残金片片飞扬在空中,红叶沿着长道奔舞。他用一只手支着头,全身上下说不出的落寞。 小维琴妮亚本来想转身就跑,但是看到鬼孤寂、失魂落魄的模样,她不禁同情心大发,想安慰安慰他。她的脚步太轻,他又顾着自怜自艾,竟然没发现有人来了,直到她开口说话。

    “我很同情你,”她说,”我弟弟明天就回伊顿公学了,所以只要你不闹事,没有人会来烦你的。”

    “叫我别闹事?实在岂有此理!”他大吃一惊,回头看着这个鼓起勇气向他说话的小美女。”岂有此理!如果你是指抖动我的铁链,在钥匙洞里呻吟,在夜里走来走去。我可是非这样做不行,那是我存在的唯一理由。”

    “那才不是什么存在的理由,你也知道你以前是个坏人。乌娜太太说过了,我们第一天来时她就说了,你杀了你太太。”

    “这点我倒不否认,”那鬼不屑地说,”但这纯粹是家务事,跟别人没有关系。”

    “杀人总是很不对的。”维琴妮亚有时颇有清教徒的严肃遗传。

    “哎,我讨厌这种简单的道德观!我太太非常平庸,从来没有把我的皱皱领给浆好,而且一点也不懂烹调之道。你看,我有一次从哈格雷森林打了一只野鹿回来,非常漂亮的一只年轻公鹿,你知道上桌后变成什么样子吗?算了,现在说这个也不重要了,事情都过去了,再说,就算我杀了她,她的兄弟也把我活活饿死,两相抵过。”

    “把你饿死?哦,鬼先生,不,赛门爵士,你现在肚子饿吗?我包包里有个三明治,你想吃吗?”

    “谢谢你,我现在已经不吃东西了。但你真好心,不像你那些家人那么讨厌、粗鲁、下流、不诚实。”

    什么!”维琴妮亚气的跺起脚来。”你才讨厌、粗鲁、下流!要说不诚实,你从我的箱子里偷走那些颜料,去修补书房那可笑的血迹,又算什么?你起先拿走所有红色颜料,包括朱红色,害我没办法再画夕阳,然后你又偷走翠绿色和明黄色,最后我只剩下靛蓝色和锌白色,现在只能画月光了,但月光总是看起来很沮丧的,再说也不怎么好画。我很不高兴,虽然我不曾抱怨,但这整件事实在太荒谬了:有谁听说过翠绿色的血迹?”

    “说的也是,”鬼的气势弱了下来,”但我能怎么办?现在很难弄到真的血,再说是你哥哥起的头,既然他可以用冠军去渍剂,为什么我不能用你的颜料?要说颜色,有时是品味的问题:譬如我们坎特维尔家族的血就是蓝色的,全英格兰最蓝的,不过你们美国人也不关心这个。”

    “你又不知道美国是什么样子,最好你能移民到美国,增长你的见识。我父亲一定乐意免费送你一程,虽然烈酒(译注:此处为双关语。spirit既是烈酒,又是鬼魂)的税金总是很高,但你要过海关应该没有多大困难。只要到了纽约,你一定可以成名的。我认识很多纽约人,愿意花上一万元去认一个祖父,他们一定肯花更多钱认一个家族鬼魂。”

    “我想我不会喜欢美国的。”

    “我猜那是因为我们没有废墟和古董。”维琴妮亚语带讽刺地说。

    “没有废墟!没有古董!”那鬼接口说,”你们倒有海军和你们的态度!”

    “晚安了,我要请爸爸再多留双胞胎弟弟住一个礼拜。”

    “请你别走,维琴妮亚小姐,”那鬼叫道,”我这么寂寞,又这么不快乐,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想去睡觉却做不到。”

    “这太好笑了。你只要躺在床上,把蜡烛吹熄就可以睡觉了。有时候要保持清醒还不太容易呢,特别是上教堂的时候。但要睡觉总是很容易的。连婴儿都知道怎么睡觉,你知道他们也不算聪明。”

    “我已经三百年没有睡过觉了,”他幽幽地说。维琴妮亚漂亮的蓝眼睛睁得好大。”三百年没睡过觉了,我好累。”

    维琴妮亚的表情变得相当凝重,她的双唇微微颤动,像是微风中的玫瑰花瓣。她走到他旁边,跪下来,直直看着他那年老风霜的脸。

    “可怜,好可怜的鬼,”她轻轻地说,”你难道没有地方可以睡觉吗?”

    “松树林的后面,”他的声音低低柔柔,像在做梦一般,”有一个小小的园子。草长得又长又密,毒芹树开着又白又大的花,夜莺整夜歌唱不休。它整夜都在唱,冷冷的,水晶一样的月亮往下看着,巨大的紫杉伸开枝干,守护着安眠的人。”

    维琴妮亚的眼里起了雾,把脸藏在手掌里。

    “你说的是死之园。”她呢喃着。

    “是的,死之园。死一定很美吧。躺在柔软的土地里,草在头上随风飘摇,听着永恒的寂静。没有昨日,也没有明天。忘却时间,原谅生命,终于得到和平。你可以帮我。你可以为我开启死之门扉,因为爱总是同你在一起,而爱是强过死亡的。”

    维琴妮亚听得直发抖,一阵凉意窜过全身上下,好半天没有作声。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恶梦。

    然后鬼又说话了,他的声音就像风的叹息。

    “你有没有读过书房窗户上写的预言?”

    “读过很多次了,”小女孩抬眼看他,”我都背下来了。那是用古老的黑色字体写的,很不容易读。一共只有六行:

    当黄金般的女孩
    从罪孽的唇中引出祷告
    当荒芜的杏仁结果
    一个孩子流下眼泪
    这座屋子才会平静下来
    坎特维尔才能永享安宁

    但我看不出那是什么意思。”

    “它的意思是说,”他哀愁地说道,”你得为我的罪孽流泪,因为我自己没有眼泪;为我的灵魂祈祷,因为我没有信心;还有,如果你从来都是那么甜美、善良、温柔的话,死之天使就会垂怜于我。你会看到黑暗中种种吓人的影子,邪恶的声音一直在你耳边叨念不休,但它们不会伤害于你,因为如果伤害孩子的纯洁,地狱的力量也就无法伸张。”

    维琴妮亚没有回答,那鬼低头看着她垂下去的金发,双手不安地绞着。忽然间,她站了起来,脸上全无血色,双眸露出奇异的光芒。”我不害怕,”她坚定地说,”我去求死之天使垂怜于你。”

    他喜极而欢呼了一声,站了起来,轻轻拿起她的手,以一种古式的优雅气派,弯腰亲吻了她的手。他的手指像冰,他的唇像火,但维琴妮亚没有动摇,任他带着穿越幽黯的房间。褪色的绿色挂毯上绣着许多小小的猎人,他们吹起饰有流苏的号角,挥动小小的手,唤她回头。

    “回来吧!维琴妮亚!”他们齐声叫道。”回来啊!”但鬼握她的手握得更紧了,她闭上眼睛不去看那些小猎人。长着蜥蜴尾巴的凸眼怪物,在壁炉口上对着她眨眼睛,呢喃着”小心!维琴妮亚,要小心啊!我们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但鬼滑行地更快了,她也不去听怪物的言语。他们到达房间末端的时候,鬼停下来念了几句她听不懂的话。她睁眼一瞧,看见墙壁像雾一般慢慢散去,眼前出现一个大黑洞。寒风绕着他们直吹,她觉得有人在拉她的裙摆。

    “快!快!”鬼叫道。”不然就太迟了。”一瞬间,墙壁在他们后面合拢,挂毯室空无一人。


    坎特维尔城堡的鬼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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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坎特维尔城堡的鬼 
                                                        王尔德著-(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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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节

    第二天,鬼觉得很虚弱,疲惫非常。四个礼拜以来的种种波澜起伏,开始显出效果来了。他的神经变得过度紧张,听到一点点声音都会吓得跳起来。他在自己房间里足足待了五天,最后做出一个决定:放弃书房地板上的血迹。奥蒂斯一家既然不想要它,他们也不配当它的主人。这些人看来就是属于低层次、物质层次的存在,完全无法欣赏灵异现象的象征价值。至于现身与否,还有种种灵幻奇异的事件,则另当别论,这是他所不能放弃的。每星期一次出现在走廊,还有每个月的第一个和第三个礼拜三在大凸窗前胡言乱语一番,是他看的很重的责任,他也不知道要如何逃避,才能不愧于心。他生前是做了很多坏事没错,但话说回来,他对与灵异有关的事情可是非常尽心尽力的。 接下来的三个礼拜六,他照旧于午夜至凌晨三点之间,在走廊来回走动,作好各种防护措施,以免被人看到或听到:他把靴子脱掉,尽可能轻声走在蛀蚀严重的老旧地板上,穿一件宽大的黑丝绒斗篷,还在铁链上用了旭日牌润滑油。最后这一项保护措施可花了他不少工夫呢。 有一天晚上,趁全家都在用晚餐的时候,他溜进奥蒂斯先生的卧房,拿走了那瓶润滑油。他刚开始时觉得颇有屈辱感,但后来又很理智地看出这种新发明的好处,再说,这多少也达到了公使的目的。

    尽管他做了这么多让步,他们还是不放过他。走廊上还是不断拉起绳索,让他在黑暗中绊倒。还有一次他扮成”黑色的依萨克,即黑格雷森林的猎人”时,因为踩上了奶油溜滑梯,害他摔了一大跤。原来那对双胞胎兄弟从挂毯室门口到橡木阶梯的顶端全涂了奶油。最后这个侮辱行动惹火了老鬼,他决心要重拾尊严,打算第二天晚上要以著名的扮相”卤莽的鲁柏,即无头伯爵”现身,造访这两个无礼的伊顿公学的学生。

    他已经有七十年没用过这个扮相了,上一次是用来吓唬美丽的芭芭拉.摩地许小姐,本来她与现任坎特维尔大人的祖父已经定了婚约,见鬼之后立刻悔婚,和英俊的杰克.凯斯雷顿私奔到格雷纳村庄,斩钉截铁地说她此生永远不可能嫁入这样一个任由鬼魂在黄昏出没于大阳台的家族。

    后来杰克和坎特维尔大人约在万滋华斯公用牧地决斗,可怜的杰克不幸身亡,那年还没过完,芭芭拉小姐就因心碎抑郁而终。所以,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说,那都是鬼的一大成就。

    但化这个”妆”是很麻烦的,如果套用剧场的词汇来描述这种超自然界(或科学一点说,更高层次的自然界)的神秘现象。总之,他花了整整三个小时才完成准备工作。最后所有细节都准备好了,他对自己的样子也十分满意。配这套行头的皮制骑马靴有点太大,挂在马背两侧的枪袋也只找到一个,但整体来说,他还是颇为自得。一点十五分,他穿墙而出,顺着回廊而下,来到双胞胎的房间外面。忘了告诉读者,这个房间又叫做蓝床房,是以床帷的颜色命名的。门并没有全部关上,微微留下一个缝。他想制造出最佳的恐怖效果,因此一个箭步把门推开,结果一大桶水应声掉了下来,泼了他一身,只差几吋就砸到他的左肩,四柱床上还传来刺耳的掩口笑声。鬼吓坏了,飞快逃回自己的房间,第二天就得了重感冒。整件事情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他没把自己的头拎去,要不然后果可能更严重。

    他至此完全放弃,不再奢望能吓到这家粗鲁的美国人。他只要穿着布拖鞋在走道上偷偷绕几圈就心满意足了,颈子上还要围一条红围巾以防伤风,随身带一柄火绳枪以免受到双胞胎的袭击。

    最后一次打击发生在九月十九日。他下楼到宽敞的玄关大厅去,坎特维尔家族肖像已经变成美国公使和夫人的照片。他自顾自地对着照片指指点点,批评取乐。这天他穿的比较简单,只是一件长长的裹尸布,上面沾着一些墓地的泥土,用一条黄麻布把下巴包起来,提着一盏小灯笼和一柄掘墓用的铲子。这个角色叫做”死无葬身之地的钟纳思,即撤尔斯谷仓的盗尸人”。这也是他相当有名的一个扮相,而且坎特维尔族人应当记得很清楚,因为这正是他们与邻居鲁佛大人结怨的根由。

    当时是凌晨两点一刻,他确信没有惊扰到任何人。就在他往书房移动,想去看看还有没有血迹留下来的时候,突然从一个暗暗的角落跳出两条人影,各自举高了手乱挥一通,还对着他的耳朵尖嚷着:”砰!”

    他惊惶失措(这也是很自然的事情),往楼梯窜逃,谁知华盛顿就在那儿等着,拿着一把很大的花园喷雾器对着他。这么一来,他身陷重围,无路可逃,情急之下只好遁入壁炉之中(还好壁炉没有点火),然后顺着弯弯曲曲的暖气管和烟囱,一路摸回自己的房间,灰头土脸,一身狼狈。

    此后他再也没在夜间出没过。双胞胎几度埋伏,还每晚在走道上撒核桃壳(这点弄得公使夫妇和下人都颇为不满),总是扑了空。显然这鬼的自尊受损太深,不愿再出现了。奥蒂斯先生于是重拾他写了好几年的民主党史巨著,奥蒂斯太太筹办了一次烤蛤野餐会,轰动全郡;男孩子整日玩兜网球、三十二张牌戏、桥牌、以及其它美国人玩的游戏;维琴妮亚则骑着小马在小路上奔驰,年轻的柴郡公爵紧紧跟在旁边,他在此地消磨暑假的最后一个礼拜。看起来鬼已经离开了,奥蒂斯先生还写了封信给坎特维尔大人,坎特维尔大人回信说听到这个消息颇为欣慰,并顺便祝贺公使夫人的贤慧美名。

    其实奥蒂斯一家错了,鬼还住在这栋屋子里,虽然他暂时消声敛迹,但并没有放过他们的打算,尤其是他听说年轻的柴郡公爵正在此作客。柴郡公爵的舅公弗朗西斯.史帝尔顿曾经和卡尔柏利上校打赌一百金币,说要和坎特维尔之鬼玩骰子,次日早上却发现他倒在游戏室的地板上动弹不得,就此瘫痪终生,只会不停重复的说:”双六!”

    这个故事在当时广为流传,只是为了顾及两大家族的颜面,不免有些遮遮掩掩,在塔特大人的《摄政王及其友人的回忆录》第三卷可以找到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因此这鬼急于表现他对史帝尔顿家族的影响不减。事实上,他自己和史帝尔顿还沾了点亲,他的堂妹嫁给巴克雷大人做续弦。众所周知,巴克雷大人正是柴郡公爵的嫡祖。

    那鬼打算要在维琴妮亚的小情人面前,以颇得好评的扮相“吸血鬼修士,即苍白的圣言会士”出现。斯达俄老夫人在一七****年除夕见过这套扮相,吓得尖叫不断,最后还得了中风,三天后就过世了。临终前她不忘把近亲坎特维尔家族剔出继承名单之外,把所有财产留给她的伦敦药剂师。不过,到了最后关头,那鬼却因为害怕双胞胎,而不敢出房门。年轻的公爵得以安睡于皇家寝室的羽毛床帷之内,梦着维琴妮亚。


    坎特维尔城堡的鬼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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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节

    那天第二天早上奥蒂斯一家吃早餐时,对鬼的事情讨论了好一阵子。公使先生对于自己的礼物被糟蹋,有一点不高兴。

    “我并没有意思要伤害这位鬼先生,”他说,”他住在这里这么久了,你们对他丢枕头实在很不礼貌。”这话倒说得很公允,遗憾的是,那对双胞胎听了却是一阵爆笑。

    “另一方面,”公使先生接下去说道,”如果他真的不愿意用旭日牌润滑油,我们就得把他身上的铁链拿下来才行。卧室外头有这种噪音,实在不可能睡得着。”

    接下来的几天平静无事,唯一能引起大家注意的,就是书房地板上不断出现的血迹。这事当然颇为诡异,因为每晚奥蒂斯先生都亲手锁上书房大门,窗户也都紧紧拴好。另一件让大家议论不休的,就是血迹的颜色竟然会变。有几天早上是暗红色(接近褚红色),有时又是朱红色,过一天又变成深紫色,最离奇的是有一天全家下楼祈祷(根据美国改革教会的简化仪式),竟然看到翠绿色的血迹。全家自然都对这万花筒似的变色血迹感到兴致勃勃,每天晚上都打赌第二天血迹会变成什么颜色。唯一不怎么感兴趣的只有维琴妮亚小姐,不知道为了什么,她一见到血迹就闷闷不乐,看到翠绿色血迹的那天早上,还差点哭了出来。

    鬼再度现身是周日晚上的事。全家上床睡觉后不久,就听到大厅传来一阵巨响。大家纷纷冲到楼下,看见一大尊古代盔甲从座上跌了下来,躺在石头地板上,而鬼就坐在一张高背椅上揉着膝盖,好像很痛楚的样子。那对双胞胎随身带了玩具枪下来,不言分说立刻射出两发子弹,从他们的准确度来看,应该在上写字课的时候充分练习过如何瞄准老师。而公使先生则以手枪指着鬼,依照加利福尼亚州的规矩,叫他把手举起来!那个鬼气愤已极,尖叫一声,一跃而起,一阵风似地卷过他们身边,吹熄了华盛顿手上的蜡烛,使全家陷于一片黑暗。

    鬼站上楼梯顶端,整理一下心情,决定要使出他最富盛名的鬼笑。这招极为管用,他已经用过不只一次了。据说这招曾让雷克大人的头发一夜变白,并且让三个坎特维尔夫人请的法国保姆提前去职。因此他就发出最恐怖的笑声,凄厉的回音在挑高的厅内袅袅不绝。

    正当回音渐渐弱下去时,一扇门打开,奥蒂斯太太穿着浅蓝色的晨褛走出来,对着他说:”我想你身体不大舒服,所以带了一瓶多贝尔大夫的药酒给你。这药对治疗消化不良非常有效。”

    鬼怒气冲冲的瞪着她瞧,正准备要变成一只大黑狗。这也是他非常有名的一招,家庭医生认为坎特维尔大人的舅舅杭.托马斯.霍尔敦之所以长年处于痴呆状况,就是被这只大黑狗吓的。就在这时,鬼忽然听到有脚步声走近,他迟疑了一下,最后化为一片淡淡的磷光,在双胞胎赶到之前消失无踪,只留下一声深沈的墓地式呻吟。

    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那鬼完全崩溃了,激动得无法自己。那对双胞胎的粗野,奥蒂斯太太粗俗的物质主义,固然让他非常不高兴;但最让他伤心的还是,他没有办法再穿上他的甲冑了。他原本希望这些现代的美国人会被穿着盔甲的鬼吓到,最起码也出于对他们国家诗人朗费罗的敬意。原来这鬼在坎特维尔一家住在市区的时候,以阅读朗费罗那些优雅而富于魅力的诗,打发孤寂的时光。再说,那是他自己的甲冑。他就是穿着这副盔甲在肯尼华斯比武大会上得胜的,还受到处女女王伊莉萨白本人的嘉许。但是刚才他在穿甲冑的时候,胸甲和头盔实在太沉重了,害得他整个”人”重重摔在石板地上,不但两个膝盖破皮,右手的指关节也摔得瘀青。

    下来的几天,他病得很厉害,几乎足不出户,每天只做更新血迹这件事。不过,经过几天调养,他也慢慢恢复精神了,决心第三次出马,一定要吓坏美国公使一家。

    他选在八月十七日这天现身,当天大部份的时间都在衣柜中精心挑选,最后决定戴一顶饰有红羽毛的阔边帽,全身裹在裹尸布之中,双手手腕和颈部扎起来,还有一把生锈的匕首。傍晚时分,下起大雨来了,风声呼啸而来,整个古老城堡的门户都格格作响。这正是他最爱的天气!他的计划是这样的:他先悄悄到华盛顿的房间去,出现在床脚对他几哩咕噜胡言乱语一阵,然后举起匕首刺自己的喉咙三次,依照慢板音乐的节奏。他对华盛顿特别不满,因为就是他每天用品克顿冠军去渍剂把著名的坎特维尔夫人之血擦掉。等到这个卤莽冲动的年轻人陷于悲惨的恐怖状态时,他下一步就要到公使夫妇的房间,把他那冰冷黏腻的手放在奥蒂斯太太的额头上,同时在颤抖不已的奥蒂斯先生耳边嘶嘶道出这栋屋子埋骨的秘密。至于维琴尼亚小姐,他倒还没想到该怎么处置。她从来没有侮辱过他,人又这么秀丽温柔。或许从她的衣柜里发出几声呻吟就够了,如果这样弄不醒她的话,就再用僵硬的指头抓抓她的床罩。至于那对双胞胎,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们一顿才行。第一件该做的事,自然就是坐在他们胸口,制造鬼压床的效果。然后,既然他们俩的床靠的很近,就站在他们中间变成一个惨绿冰冷的尸体。等到他们吓得手脚发软,再把裹尸布脱掉,只剩下白骨和一个转来转去的眼球在房间里爬来爬去。这个角色叫做”白痴丹尼尔”,又叫做”自杀的骷颅头”,他用过不只一次,效果相当好,几乎可以和他有名的”疯子马汀”(又名”神秘的面罩客”)媲美。

    十点半,他听到奥蒂斯一家回房就寝。但那对双胞胎不断发出尖锐的笑声,让他很不舒服。显然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男孩,在上床前还一直闹着玩。十一点十五分,终于一切都静下来。午夜钟声一响,他动身了。猫头鹰拍打着窗玻璃,大乌鸦踞在紫杉树上嘎嘎直叫,风声在房子里游魂一般尖啸。奥蒂斯一家仍然睡得很香甜,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的末日已近。

    尽管风大雨大,鬼还是听得到美国公使规律的鼾声。他轻悄悄的穿墙而出,干瘪的嘴上挂着一抹狰狞的微笑,翩然经过大花窗。坎特维尔家族和他妻子家族的徽章都铭刻在上,涂着蔚蓝与金黄的颜色。此时月亮被云遮住了,黯然无光。他继续像个邪恶的影子往前飘动,好像连黑暗都讨厌看到他走过。他以为听到什么声响,停了下来,结果只是红庄那边的一只狗在叫而已。所以他继续往前,口中叨念着十六世纪骂人的话,还往空中挥动生锈的匕首。最后他终于来到转角,从转角过去的走道可以通往那个倒霉的华盛顿的房间。他在这里暂停一下,风吹乱了他的一头灰白长发,增加裹尸布的骇人效果。

    十二点一刻钟响,他觉得时机已到,于是他咳了一声,转到走道上,结果却立刻吓得哭叫出来,跌坐在地上,苍白的脸埋在嶙嶙白骨的手中不敢抬头。他的眼前居然站着一个可怕的鬼,像雕塑一样动也不动,而且狰狞地像疯子的梦似的。那个鬼的头秃得发亮,脸孔又圆又肥又白,五官扭曲成不变的狞笑。两眼射出红光,嘴巴喷火,穿着像他一样破烂的衣服,但是比他的大件多了。对方胸前挂着一张布告,上面有些古意盎然的奇怪文字,好像是某些罪犯的名单、罪行的记录、以及犯罪的年月,右手还高举着一把亮晶晶的大刀。

    坎特维尔之鬼从来也没见过其它的鬼,这一来自然是吓坏了。他偷偷再瞄一眼对方的恶形恶状,连忙往自己的房间飞奔而去,走得太快还差点被裹尸布绊到,又把匕首不小心掉在公使先生的马靴里,第二天早上才被小厮发现。回房之后,他倒在小床上,把脸埋在床单里动弹不得。

    过了好一会儿,这个老鬼的勇气才回来,他决定天一亮就去和另一个鬼说话。

    所以,一等到山边泛白,他就回到见鬼的地点,觉得两个鬼总强过一个鬼,而且,有了新朋友的帮忙,说不定可以解决那两个双胞胎”小鬼”。谁知道,到场一看,可怕的事情发生了。那个鬼显然出了什么岔子,空空的眼洞里已经完全没有了光,手上的大刀也掉了下来,整个”人”倚在墙壁上,说不出的古怪。

    坎特维尔之鬼连忙冲上前去,要扶他起来,结果更恐怖:那个头整个掉下来,还在地板上滚动,躯体几乎要滑到地上,他本人则扑跌在一张白色提花布床帷上头,脚边出现一只扫帚、一把厨房菜刀和一个挖空的大萝卜!他完全无法了解为什么会有这种古怪的转变,匆匆扯下那张告示,在晞微的晨光中读到下面这些吓人的字眼:

    敬告坎特维尔之鬼:

    汝乃唯一真鬼

    留意汝之模仿者

    倘有他鬼,皆为仿冒

    切勿上当

    整件事一下子就明白了!他被设计了,被骗了,而且屈居下风!他的眼中重新燃起旧日雄风,咬紧没有牙齿的牙床,高举干枯的手臂发誓(以一种古老的措词):雄鸡二度欢啼之时,必有血腥之举发生,杀人事件将默默登场。

    他的誓词才刚讲完,远处人家的红砖屋顶上一只公鸡就啼了一声。他长笑一声,声音低沈而苦涩。他等着,等了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那只公鸡就是不叫第二次。最后,七点半了,佣人纷纷起来做事,他只好放弃,踱回房间,想着这令人困惑的难题。 然后他在房间里查了几本古代骑士的书籍(他一直非常喜爱这类的书),发现每一次有人用这套誓言的时候,雄鸡总会啼第二次的。”下地狱吧!你这只该死的畜牲!”他嘀咕着。”总有一天,我会拿我的矛划破你的胃囊,让你死前再为我叫一次!”说完他就躲进一个舒服的铅棺里,等待晚上。


    坎特维尔城堡的鬼 2

     坎特维尔城堡的鬼 
                                                        王尔德著-(英)
                                                         赖兹芸翻译


    第二节

    那天晚上风狂雨骤,闹了一整夜,但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到了早上,大家下楼用餐,却看到那块可怕的血迹再次出现在地毯上。

    “我想这不该怪罪品克顿冠军去渍剂,因为我以往使用都很有效。”华盛顿说,”这一定是鬼的缘故。”说完他就又用去渍油把血迹擦掉,但是次日早上血迹第三度出现。第二天晚上奥蒂斯先生决定亲手锁上书房的门,还把钥匙带上楼,然而第三天早上血迹依旧出现。 这么一来,全家都对此事显得兴致盎然。奥蒂斯先生开始觉得,自己一味否定鬼的存在,或许太过独断;奥蒂斯太太打算加入灵异学会;而华盛顿则写了长信给梅尔先生和帕德摩先生,议论罪行之血永存一事。到了晚上,所有人都在等待幽灵出现。 第三天白天阳光照耀,到了凉爽的傍晚时分,全家出去兜风,一直到九点才回家。吃了简单的晚餐,席间家人轻松的聊着天,完全没有预期见到鬼魂的心理准备。 奥蒂斯先生告诉我,他们当时谈论的话题,不外是美国上流社会惯常的话题。诸如女演员之间,芬妮.戴芬波特比莎拉.伯恩哈德高明甚多;甜玉米、荞麦饼和碎玉米有多难吃到,即便在最好的英国人家也吃不到;波士顿在全球心灵发展中的重要地位;铁路引进行李检查系统的优点;纽约腔和慢吞吞的伦敦腔比较之下,显得多么清脆甜美。没有人提起灵异事件,也没有人提到赛门.坎特维尔爵士的名字。

    十一点全家准备就寝。不到十一点半,全部的灯都熄了。过没多久,奥蒂斯先生听到门外走廊上传来怪声,听起来像是金属摩擦的嘎嘎声,而且越来越近。

    奥蒂斯先生立刻起身,点了一根火柴看钟:凌晨一点。他倒很冷静,先量量自己的脉搏,确定自己没有发烧。怪声仍然继续传来,还加上清晰的脚步声。他套上拖鞋,从衣柜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的小瓶子,打开房门。

    在微弱的月光下,一个形容恐怖的老人站在他面前。老人的双眼像燃烧着的木炭一样红,长长的灰发披在肩上,纠结不清;他身上的衣服样式十分古老,已经又脏又破;手腕和脚踝都系着沉重而且锈迹斑斑的镣铐。

    “亲爱的先生,”奥蒂斯先生说,”您这些链子需要上点油,所以我为您准备了一小瓶旭日牌润滑油。听说只要用过一次就非常有效,包装上还有几位敝国优秀牧师为其效用所作的的证词。我把这瓶润滑油放在烛台边,如果您还有需要,我很乐意再拿几瓶给您。”说完,这位美国公使就把小瓶子放在门外的大理石桌上,然后关门睡觉去了。

    这位坎特维尔之鬼气坏了,他愣了一会儿,接着狠狠的把小瓶子摔在光滑的地板上。他发出闷闷的低吼声,飞过走廊,并射出惨绿的鬼光。然而,他才刚刚飞抵橡木大梯的顶端,一扇门忽然打开,出现两个小小的白袍影子,然后一个大枕头飞过他的头顶!说时迟那时快,鬼匆匆利用第四空间的优势,闪过枕头,遁入墙中,全家又恢复了宁静。

    鬼匆匆逃回房子左翼的一间密室,倚着一束月光喘口气,想一想自己的处境。他三百年的鬼魂生涯一直所向无敌,从来没有受到这么严重的侮辱。他想起那位居孀的老公爵夫人,在镜子前穿戴蕾丝衣裙和钻石时,被他吓得当场昏厥;还有那四个女仆,他只不过在一个空房间的窗帘后面对她们露齿一笑,就全被吓得歇斯底里,四处奔逃。

    教区长一天晚上从书房走出来时,烛火被他吹熄,没想到教区长就此发了疯,一直由威廉.顾尔爵士照料。还有德.特维摩里克老夫人,一天清晨醒来,发现一个骷颅头坐在壁炉旁边的扶手椅上读她的日记,之后整整卧床六个星期高烧不退;她复原期间不但重新皈依教堂,并且与恶名昭彰的怀疑论者伏尔泰先生断绝往来。

    他记得那个心术不正的坎特维尔爵士,有一天晚上在更衣室中,被一张方块杰克卡在喉咙而死,死前供称他在克拉福家用这张牌作弊,赢了察尔斯.詹姆士.福克斯五万英镑,是鬼强迫他吞下这张纸牌的。

    他继续想着所有的丰功伟业:一个男管家在备膳室自杀身亡,只因看到一只绿色的手在敲玻璃;还有美艳的斯达菲尔夫人,她不得不在颈子上绕一条黑丝绒带子,以掩饰烙在雪白肌肤上的五个指印,最终还是在国王道末端的鲤鱼池跳水自尽。

    鬼细数自己的种种事迹,沈溺于艺术家的自恋而无法自拔。他想起自己最后一次以”吊死的婴孩”出现,以及第一次出场时以”贝克斯利沼泽的吸血鬼”现身时的情景,不禁浮起一抹苦笑。有一个六月的傍晚,他在草地网球场上以自己的骨头玩九柱戏,把一群人吓得鸡飞狗跳。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美国人,他们搞不清楚自己面对的是谁,居然要送他润滑油,还对着他扔枕头!是可忍孰不可忍!再说,历史上从来没有一个鬼魂受到这种待遇。因此,他下定决心展开报复。

    特维尔城堡的鬼 1

    特维尔城堡的鬼 1

    评论(0)发表时间:2007年2月3日 20时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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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维尔城堡的鬼 
                                                      王尔德著-(英)
                                                       赖兹芸翻译

                      
    第一节

    美国公使赫伦·奥提斯先生买下了坎特维尔城堡的时候,每个人都告诉他,他做了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因为那个地方在——闹鬼!甚至于坎特维尔爵士本人在洽谈出售条件时,都觉得自己有义务要告诉奥提斯先生这件事。

    “我们自己都不敢住在坎特维尔城堡。”坎特维尔爵士说,“因为我的姑婆波尔顿老公爵夫人以前住在这里,又一次晚餐前更衣的时候,她突然发现有两只骷髅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把她给吓得半死,好久都没能恢复过来。在此之前本教区的教区长──剑桥大学国王学院院士奥古斯丁.丹皮尔牧师,也亲眼看到鬼魂出没。老公爵夫人的不幸事件发生以后,年轻的家仆吓得纷纷辞职,坎特维尔夫人晚上也常因为听到走廊和书房传来的奇怪声音而失眠。”


    “大人,”大使回答,”依我看,贵府的家具和鬼魂应一并列在售价之内。敝国乃现代国家,金钱可以买到的东西一项不缺。我们活力充沛的年轻人对旧世界趋之若骛,重金挖走你们顶尖的红伶和首席女高音,我深信如果欧洲真有鬼魂存在,我们的公共博物馆一定会迅速加以搜罗,并在各地巡回展出。”

    “您别取笑我,这里闹鬼是千真万确的。”坎特维尔爵士微笑的说,”鬼是我家最老的成员,大概已经有三百岁了吧。正确的说是从一五八四年开始,而且总在家族成员过世之前现身。”

    家庭医生也总在那个时候出现,坎特维尔爵士。但是,世界上本来就没有鬼这种东西,我猜自然律不会因为英国贵族的反对而失效吧。”

    “美国人果真崇尚自然,”坎特维尔爵士听不太懂奥蒂斯先生的幽默,”如果您不介意家中有鬼,那当然没问题。只是别忘了我曾经提醒过您。”

    数周之后,这桩交易完成。公使一家驱车南下,前往坎特维尔林苑。

    奥蒂斯太太,闺名露桂夏.塔班,以前住在纽约西五十三街,是纽约出名的美女。现在虽然步入中年,但是风韵不减,拥有迷人的双眸和精巧的轮廓。许多美国女士一离开自己的国土,就装出一副长年病恹恹的样子,误以为欧洲式的美人都是这样。但奥蒂斯太太则不然,她身子骨相当硬朗,活力充沛。事实上,她有不少地方都相当英国。

    她的长公子名叫华盛顿。对于父母在一时爱国心的驱使下所取的名字,华盛顿一直很是懊恼。这位金发美少年已经开始参与美国外交事宜了:他曾经一连三季在新港赌场大胜德国佬,即使身在异乡伦敦,也已经以善舞闻名。他唯一的缺点就是喜爱种花莳草与渴盼贵族头衔。

    维琴妮亚.奥蒂斯小姐芳龄十五,像小鹿一般灵巧可爱,大大的蓝眼睛里闪耀着自由的光彩。她的骑术高明,有回骑小马和比尔顿老爵士比赛绕海德公园两圈,结果赢了一个半马身。此举惹得年轻的柴郡公爵心花怒放,当场向她求婚,但是被她爸发现,当天晚上就送她回伊顿公学。

    维琴妮亚的下面是一对双胞胎弟弟,老被称为”星和条”,因为他们身上常被藤条抽得一条一条的。他们天性快活,而且是除了公使之外,家中真正的共和党人。

    坎特维尔林苑距离最近的火车站──亚斯卡站大约七英里,因此奥蒂斯先生打了封电报要一辆轻马车来接。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坐上马车出发。

    时值七月,暮色迷人,空气中弥漫着松香,不时听见斑尾鸽甜美的咕咕声,或在窸窣的蕨类丛深处,瞥见雉鸡斑斓的胸羽。小松鼠从山毛榉树上偷偷盯着他们瞧,野兔窜出灌木丛,越过苔藓深深的小丘远去,白色的尾巴在空中闪过。然而一家人刚转进坎特维尔林苑的主车道,煞那间乌云密布,空气似乎凝住了,一大群乌鸦静静飞过他们头上。人还没到主宅,大颗雨珠已然落下。

    门阶上站着一位老太太,等着迎接他们。她身穿齐整的黑丝衣服,戴着白帽和白围裙。她是管家乌娜太太。奥蒂斯太太在坎特维尔夫人的恳求下,同意让乌娜太太留任。每一位新主人下车时,乌娜太太都屈膝为礼,并且以一种旧式口吻说道:”大驾光临坎特维尔林苑,有失远迎。”

    一家人跟着乌娜太太穿过精美的都铎式长廊,进入书房。书房是一个狭长低矮的房间,四壁贴着黑色橡木,房间尽头是一大片的彩色玻璃窗。大伙儿好奇的四处打量着,而乌娜太太则在一旁伺候。

    忽然,奥蒂斯太太看到壁炉前的地板上有一处暗红色的污痕。她率直的问乌娜太太:”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沾在这里呢?”

    “没错,太太,”老管家压低声音回答,”沾在那儿的是血啊,太太。”

    “多可怕!”奥蒂斯太太叫起来,”我不喜欢客厅里有血迹,一定要马上清掉。”

    老管家一径微笑着,用同样神秘的语调轻声说:”那是伊丽诺儿.坎特维尔夫人的血。她就在这里被她的丈夫赛门.坎特维尔爵士所杀。那时是一五七五年。过了九年,赛门爵士忽然消失不见,一切都非常神秘。他的尸体从来没被找到,但他那罪孽深重的鬼魂一直没有离开林苑。游客和后人都很看重这块血迹,那是不能被清掉的。”

    “哪有这种事!”华盛顿.奥蒂斯说话了。”品克顿的冠军去渍剂和完美牌清洁剂可以立刻清掉它。”吓坏的老管家还来不及阻止,华盛顿已经跪在地上,用一小根黑黑的,唇膏似的东西在地上刮着。一会儿工夫,血迹就消失无踪。

    “我就知道品克顿好用!”他环顾大表敬佩的家人,得意洋洋。

    但他话才刚说完,一道强烈的闪电照亮整个房间,接着一阵雷鸣吓得大家直跳起来。乌娜太太应声昏倒在地。

    “见鬼的天气!”公使大人慢条斯理的说着,点燃一根长雪茄。”我想这个古老的国家人口实在太多,没办法人人都分得到好天气。我
    不是一直说吗?英国除了移民之外没有别的路好走。”

    “赫伦,”奥蒂斯太太叫了起来,”这位女士昏倒了,我们该怎么办?”

    “用力摇晃她,就像摇晃煞车杆一样。这样她就会醒了。”公使大人回答。

    没过几分钟,乌娜太太果真悠悠醒来。当然她非常不开心,并且慎重其事的警告奥蒂斯先生,家里会出大麻烦。

    “我亲眼看见过的,先生,”她说,”每个基督徒的头发都会吓得直立起来。好几个夜晚,我为了这里发生的恐怖事件,没有办法阖眼!”

    但是奥蒂斯夫妇对老管家再三保证,说他们并不怕鬼。最后老管家只好放弃游说,祈求上帝保佑新主人夫妇,蹒跚的走回自己的房间。